零度灰烬
悬疑 推理 文学第一章 余烬湿痕
滨海市的雨季像是一场永远发不完的高烧,黏腻、潮湿,带着一股海腥味和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烂气息。
陈默缩在筒子楼狭窄走廊的阴影里,指尖夹着半截劣质的“红梅”香烟,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,映照出他那张胡茬横生的脸。他左眼眼角有一道寸许长的陈旧疤痕,那是三年前抓捕那个连环杀人犯时留下的纪念品,也是他警徽被剥夺的开始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,只有雨点砸在铁皮雨棚上的噼啪声。突然,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踩碎了积水,紧接着是皮鞋踢在木门上的巨响。
陈默没动,他只是深吸了一口烟,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。
陈警官,我知道你在里面!别装死!门外传来男人粗暴的吼声,伴随着金属棍棒敲击防盗门的刺耳声响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龙哥说了,今晚要是再见不到那二十万,明天就把你的手指头剁下来泡酒!
陈默吐出烟圈,眼神麻木得像是一潭死水。二十万,对于现在的他来说,和两个亿没什么区别,都是天文数字。赌博这东西,就像是沼泽,越挣扎陷得越深。起初只是为了寻找某种刺激来填补离开警队后的空虚,后来就变成了纯粹的自我毁灭。
他把烟头按灭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,转身从后窗翻了出去。顺着生锈的水管滑到后巷,动作依然矫健得不像个烂赌鬼。落地时,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,那是风湿的老毛病。
刚站稳,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屏幕碎裂的诺基亚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陈默犹豫了一下,接通了电话。
陈默?听筒里传出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低沉男声,或者我该叫你,前重案组副组长?
你是谁?陈默警惕地眯起眼睛,身体本能地紧贴墙壁,观察着巷子两头的动静。
我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现在很缺钱。对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红星化工厂,半小时前发生了一起火灾。经理赵刚死在办公室里。警方初步判定是意外,但保险公司觉得有蹊跷。赵刚生前投了一份五百万的巨额意外险,受益人是他那个长期被家暴的老婆。
关我屁事。陈默冷冷地回道,准备挂断电话。
查出真相,证明是骗保或者自杀,佣金三十万。对方抛出了诱饵,先付五万定金,现金已经在你楼下信箱的夹层里了。
陈默的手指僵住了。三十万,足够他还清赌债,还能剩下一笔钱离开这个鬼地方。
为什么找我?
因为你是一条疯狗。对方轻笑了一声,只有疯狗才能闻出那些藏在灰烬里的味道。另外,我知道你还留着当年的勘查证,虽然过期了,但糊弄一下辖区派出所那些新兵蛋子绰绰有余。
电话挂断了。
陈默在雨中站了一分钟,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领灌进脊背。最后,他骂了一句脏话,转身走向了楼下的信箱。
半小时后,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停在了红星化工厂生锈的大铁门前。
红星化工厂位于滨海市的北郊,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产物,红砖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,巨大的冷却塔像两座沉默的墓碑矗立在雨幕中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,混合着焦糊的气息,令人作呕。
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,两辆消防车正在收尾,红蓝警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投射出破碎的光斑。
陈默把衣领竖起来,挂上那张过期的证件,大步走向警戒线。负责外围警戒的是个年轻辅警,看到陈默胸前的证件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阴郁气质,下意识地敬了个礼,没敢多问就放行了。
火灾现场是厂区角落的一栋独立二层小楼,那是经理赵刚的办公室。此时,二楼的窗户已经被熏得漆黑,玻璃炸裂,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被挖去眼珠的眼眶。
陈默避开忙碌的消防员,顺着楼梯走上二楼。楼道里全是黑色的污水,那是灭火后的残留。
二楼只有一间办公室,厚重的实木门已经被消防员破拆,半扇门板倒在地上,门锁的位置呈现出扭曲的金属光泽。
陈默站在门口,没有急着进去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乳胶手套戴上,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切割着眼前的场景。
这是一间典型的九十年代风格办公室,红木大班台、真皮沙发、巨大的书柜,此刻都已化为焦炭。尸体位于办公桌后方,依然保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,但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蜷缩状——那是肌肉在高温下脱水收缩造成的“斗拳姿态”。
这就是那个倒霉蛋赵刚?
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陈默回头,看见一个穿着便衣的中年胖子正气喘吁吁地爬上来。是老刘,辖区刑警队的副队长,也是陈默当年的老部下。
陈队……不,陈默?你怎么在这儿?老刘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沉了下来,你现在不是警察了,这是案发现场,赶紧滚蛋。
别这么绝情,老刘。陈默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——那是刚才用定金买的,扔了过去,我受保险公司委托来看看。你知道规矩,我不碰证物,只看不说话。
老刘接住烟,脸色缓和了一些,但还是皱着眉头:保险公司鼻子倒是灵。这案子没什么看头,门窗紧闭,电路老化引燃了窗帘,赵刚应该是喝多了,没跑出来。
门窗紧闭?陈默抓住了重点。
对,消防队来的时候,门是反锁的,窗户也是从里面插上的。钥匙就在赵刚裤兜里,已经被烧得跟布料粘在一起了。老刘指了指地上的门板,典型的密室,除了意外,还能是什么?难道凶手能穿墙?
陈默没有反驳,他跨过门槛,走进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。
脚下的地毯已经烧成了黑色的硬块,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。陈默走到办公桌前,蹲下身子,视线与尸体平齐。
尸体烧得很惨,几乎碳化,但陈默注意到,尸体周围的地面并没有完全烧毁,尤其是办公椅下方的地毯,虽然表面焦黑,但似乎比周围要“湿润”一些。
他凑近闻了闻。
除了焦糊味、灭火泡沫的化学味,还有一股极淡的、几乎被掩盖住的味道。
那是……苦杏仁味?不,不对,那是氰化物。这味道更冷,更尖锐,像是某种工业制冷剂,夹杂着一丝氨气的臭味。
奇怪。陈默低声自语。
怎么了?老刘凑过来。
陈默指了指办公椅右侧的一块区域。那里有一块直径约十厘米的圆形痕迹,虽然被水泡过,但边缘的灰烬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放射状分布,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融化过,然后水流冲刷了灰烬。
消防队用的水枪是高压的,会把灰烬冲得乱七八糟。但这个圆圈里的灰烬,是被‘压’在下面的。陈默眯起眼睛,这里之前放过东西,而且是个圆柱体。
可能是垃圾桶吧。老刘不以为意。
垃圾桶是塑料的,会烧化粘在地上。金属的会留下高温变色的痕迹。陈默摇摇头,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,轻轻按了按那块区域的中心。
湿的。
废话,刚灭完火,哪儿不是湿的?
不,这种湿不一样。陈默捻了捻手指上的黑灰,这下面的地毯纤维,是透心凉的。
他猛地抬起头,环视四周。这间办公室大约三十平米,只有一扇门和两扇窗。窗户是老式的钢窗,插销完好无损,确实是从内部锁死的。门锁是球形锁,带有内锁按钮,一旦按下,外面只能用钥匙打开。
如果这是密室,那凶手是怎么出去的?
除非,这根本不是密室,或者说,这是一个延时形成的密室。
陈默站起身,走到门口,仔细检查那扇倒在地上的门。门锁的舌头是伸出来的,这意味着门确实是锁着的。但是,他在门锁内侧的把手上,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,像是某种硬物长时间抵压留下的。
老刘,尸体运走前,我要看一眼。陈默突然说道。
你疯了?法医还没到……
我就看一眼口腔。陈默打断他,眼神锐利得让人无法拒绝,如果他是被烧死的,气管里应该有大量的烟灰。如果他是死后被烧的,那就是谋杀。
老刘犹豫了片刻,叹了口气:就一眼。动作快点。
陈默走回尸体旁,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撬开了死者已经碳化的下颌骨。手电筒的光束打进黑洞洞的口腔。
咽喉深处,干干净净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。
没有烟灰。
陈默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。赵刚在起火前就已经停止了呼吸。
这是一场精心伪装的谋杀。
就在这时,陈默的余光瞥见办公桌下的角落里,有一抹反光。他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脚步,挡住了老刘的视线,迅速弯腰。
那是一枚纽扣。
一枚精致的、带着暗纹的铜质纽扣,通常出现在昂贵的高定西装袖口上。而在这种充满油污和铁锈的化工厂里,这东西显得格格不入。
陈默迅速将纽扣攥在手心,顺势站起身,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裤腿。
怎么样?看出花来了?老刘问道。
陈默转过身,脸上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:确实没什么看头,可能是我多心了。走了,老刘,改天请你喝酒。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。
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。陈默坐在桑塔纳里,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。他摊开手掌,借着仪表盘微弱的绿光,仔细端详着那枚纽扣。
纽扣的背面,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:L.G。
李国强。红星化工厂的厂长。
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三十万佣金,看来没那么好拿。这不仅仅是一个骗保案,这背后藏着一只想要吃人的老虎。
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那个神秘人的号码。
喂。
我看过了。陈默对着话筒说道,声音低沉得像是在磨砂纸,赵刚是死后被烧的。这是一起谋杀。
很好。对方似乎并不意外,接下来怎么做?
给我查两个人。陈默看着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摆动,一个是厂长李国强,我要知道他今晚七点到九点的所有行踪。另一个是赵刚的老婆苏梅,查查她最近有没有买过什么特殊的化学品。
还有,陈默顿了顿,眼神变得幽深,帮我查查,红星化工厂有没有地下冷库。
第二章 零度囚笼
次日清晨,雨终于停了,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像一块脏抹布。
陈默坐在一家破旧的早餐店里,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豆腐脑和两根油条。他的注意力全在手里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上。这是那个神秘人——自称“K”的家伙,通过加密邮件发来的。
效率高得惊人。
资料显示,李国强,四十五岁,红星化工厂的实际控制人。昨晚案发时间段,也就是七点半到九点之间,他正在市中心的“金碧辉煌”大酒店参加一场慈善晚宴。
有超过五十名目击证人,包括副市长和几位商界名流。酒店的监控录像也证实,他从七点入场到十点离开,从未离开过宴会厅半步。
完美的不在场证明。
陈默咬了一口冷掉的油条,眉头紧锁。如果李国强在几十公里外的宴会上推杯换盏,那出现在案发现场的那枚纽扣是怎么回事?
难道是栽赃?
他翻开第二页。苏梅,三十二岁,赵刚的妻子。资料附带的照片上,女人面容憔悴,眼神闪躲,左脸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。赵刚是个出了名的酒鬼加暴力狂,苏梅多次因伤入院的记录触目惊心。
更有趣的是,苏梅在半个月前,购买了一份保额高达五百万的意外险,受益人正是她自己。而在案发前三天,她曾去过一家化工原料商店,购买了两桶强力清洁剂和……一箱干冰。
干冰。
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干冰升华会吸收大量的热,产生二氧化碳。如果在密闭空间内大量使用,不仅能造成缺氧,还能迅速降低温度。
昨晚现场那股奇怪的味道,还有地毯下那块异常的低温区域……
陈默把资料塞进皮夹克内兜,扔下五块钱,起身走出了早餐店。
他决定先去会会这个苏梅。
苏梅住在离化工厂不远的职工家属院。那是一栋八十年代的老式红砖楼,楼道里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办证的小广告。
陈默敲响了302的房门。
过了很久,门才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苍白且惊恐的脸。正是照片上的苏梅。
你是谁?她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保险公司的。陈默亮了一下那张伪造的工作证,关于赵刚先生的理赔案,有些情况需要核实。
苏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似乎想关门,但陈默的一只脚已经卡在了门缝里。
苏女士,五百万不是小数目。如果你不配合,理赔流程可能会无限期搁置。陈默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苏梅犹豫了片刻,终于松开了手。
房间里很乱,到处堆满了杂物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药味。陈默注意到,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冰柜,指示灯亮着红光,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请坐。苏梅指了指沙发,我去倒水。
不用麻烦了。陈默站在客厅中央,目光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四周,赵刚出事的时候,你在哪?
我在家。苏梅低着头,双手绞在一起,指关节发白,看电视。
有人能证明吗?
没有。孩子住校,就我一个人。
陈默走到那个冰柜前,状似无意地问道:这冰柜挺大的,平时都放些什么?
苏梅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,声音瞬间拔高:就是些冻肉和饺子!你问这个干什么?
别紧张。陈默转过身,盯着她的眼睛,我只是好奇。听说你前几天买了一箱干冰?用来冻饺子是不是太奢侈了?
苏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她后退了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柜子:我……我是为了清洗油烟机!网上说干冰可以清洗油烟机!
是吗?陈默逼近一步,那为什么赵刚的办公室里,会有干冰升华后的残留痕迹?
我不知道!你胡说!苏梅的情绪突然崩溃,她大喊道,是他自己不小心!是他喝醉了!跟我没关系!你们为什么都不肯放过我!
陈默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,心中却升起一股违和感。她的恐惧是真实的,但她的辩解太拙劣了,就像是……故意把疑点往自己身上引。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砰!
房门被粗暴地推开,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。领头的正是老刘。
陈默?你怎么又在这儿?老刘看到陈默,愣了一下,随即怒道,你这是非法入侵民宅!
我是来调查理赔的。陈默举起双手,一脸无辜,怎么,警方办事还要清场?
少废话。老刘瞪了他一眼,然后转向苏梅,拿出了一张拘留证,苏梅,我们怀疑你与赵刚的死亡案有关,跟我们走一趟。
苏梅没有反抗,她甚至显得有些……解脱?
等等。陈默突然开口,老刘,你们有什么证据?
老刘冷笑一声:我们在化工厂后面的垃圾堆里,发现了赵刚的手机,上面有几条未发送的短信,内容是‘如果你再敢打我,我就杀了你’。而且,我们在苏梅买的那箱干冰的箱子上,提取到了她的指纹。这还不够吗?
陈默皱起眉头。太顺了。这一切都太顺了。就像是有人把饭喂到了警察嘴边。
苏梅被带走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陈默和老刘。
你还不走?老刘没好气地问。
老刘,你不觉得奇怪吗?陈默点了一根烟,苏梅如果要杀人,为什么要用干冰这种容易留下痕迹的东西?而且,她既然买了干冰,为什么要把箱子扔在那么显眼的地方?
也许是新手,慌了神。老刘不耐烦地挥挥手,杀人这种事,哪有那么多完美犯罪。也就是你们这些写小说的、看电影的,才整天琢磨什么高智商犯罪。
陈默没有反驳。他走到那个冰柜前,伸手拉开了盖子。
一股白色的冷气涌了出来。
冰柜里确实塞满了冻肉和速冻饺子。但在最底层,压着一块红色的布料。
陈默伸手将那块布料扯了出来。
那是一件工服,红星化工厂的工服。但在工服的胸口位置,绣着的名字不是赵刚,也不是苏梅,而是——张大民。
张大民是谁?陈默举起工服问道。
老刘看了一眼,脸色微变:那是车间主任老张。他和赵刚一直不对付。上个月因为工伤赔偿的事,老张还拿扳手砸破了赵刚的头。
陈默盯着那件工服,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油污,还有几滴暗红色的斑点。他凑近闻了闻,是血腥味。
这件衣服为什么会在苏梅的冰柜里?
栽赃。
陈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两个字。
如果苏梅是凶手,她应该把这件衣服销毁,而不是藏在自家冰柜里等着警察来搜。除非……她是在保护谁,或者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,想把水搅浑。
老刘,这件衣服也是证物。陈默把衣服递给老刘,看来这案子比你想的要复杂。
老刘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。他接过衣服,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:你小子,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?
我知道的还没你多。陈默耸耸肩,但我知道,赵刚的死,绝对不是一个受虐待妻子的激情杀人那么简单。
离开苏梅家后,陈默并没有闲着。他驱车再次来到了红星化工厂。
这一次,他没有走正门,而是绕到了厂区后方的一片废弃仓库区。根据“K”提供的线索,这里有一个废弃的地下冷库入口。
雨后的泥土松软泥泞,陈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。周围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远处机器轰鸣的声音隐约传来。
他找到了那个入口。那是一扇生锈的铁门,半掩在杂草丛中。门锁已经被撬开了,断裂的锁扣新鲜得刺眼。
陈默打开手电筒,钻了进去。
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。地下室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。
他顺着台阶往下走,空气中的霉味越来越重。走廊尽头,是一扇厚重的冷库大门。
门虚掩着。
陈默推开门,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。
冷库已经废弃很久了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生锈的铁架子。但在冷库的中央,陈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。
地面上有一道长长的拖痕,像是重物被拖拽留下的。而在拖痕的尽头,有一滩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液体。
陈默蹲下身,用手指沾了一点,搓了搓。
是血。而且还没完全凝固。
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?
突然,身后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那是金属撞击的声音。
陈默猛地回头,手电筒的光束扫向门口。
大门正在缓缓关闭。
谁?!陈默大吼一声,拔腿冲向门口。
但已经晚了。
砰!
厚重的冷库大门重重地关上,紧接着是门外传来铁栓落下的声音,以及几圈锁链缠绕的哗啦声。
陈默用力撞击大门,纹丝不动。这门是用来隔绝冷气的,厚度超过十厘米,中间填满了保温层,隔音效果极好。
开门!陈默嘶吼着,拳头砸在铁板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头顶上方,传来一阵嗡嗡的电流声。
紧接着,冷库角落里的制冷机组,竟然奇迹般地启动了。
呼——
冰冷的白气从通风口喷涌而出。
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。这不是废弃的冷库,这套制冷系统被人修好了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有人在等着他自投罗网。
温度开始急剧下降。陈默看了一眼手表,下午三点。这里是废弃区,平时根本没人来。如果不尽快出去,不出三个小时,他就会被冻成冰棍。
更糟糕的是,随着空间的封闭和黑暗的降临,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开始从心底蔓延上来。
幽闭恐惧症。
陈默靠着墙壁滑坐下来,呼吸开始变得急促。眼前的黑暗仿佛变成了实体,像无数只黑色的手,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冷静。陈默。冷静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,颤抖着点燃。微弱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,带来一丝虚幻的温暖。
借着火光,他再次看向地面那滩血迹。
在血迹旁边,还有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张纸条。
陈默爬过去,捡起纸条。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:
有些真相,是零度的。
陈默死死地盯着那行字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零度。
冰。
赵刚的尸体。
电光火石之间,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。
如果赵刚是在这里被杀的,然后被冻成了冰块……
那么死亡时间的推断就完全错了!
尸僵的形成受温度影响极大。如果尸体被冷冻,尸僵会暂停发展;一旦解冻,尸僵会重新开始。
凶手利用冷冻,制造了死亡时间的“延迟”!
赵刚不是昨晚七点死的,他可能在昨天下午,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死了!
而那个时候,李国强还没有去参加宴会!
这就是李国强的不在场证明的漏洞!
陈默想通了这一切,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。
他知道了真相,但他可能永远无法走出这个冰冷的坟墓了。
制冷机发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,像是一头巨兽在咆哮。陈默感觉自己的手脚开始失去知觉,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。
他必须想办法自救。
陈默强迫自己站起来,目光在冷库内四处搜寻。铁架子、废弃的纸箱、墙角的破布……
没有任何工具。
等等。
他的目光停留在制冷机的通风口上。那个通风口是用铁栅栏封住的,但螺丝似乎已经锈蚀了。
如果能卸下栅栏,顺着通风管道爬出去……
陈默冲过去,用手指抠住螺丝,用力拧动。
纹丝不动。
该死!
他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——这是他随身携带的防身工具。刀尖插进螺丝槽,用力旋转。
咔嚓。
刀尖断了。
陈默绝望地怒吼一声,一拳砸在墙上。鲜血顺着指关节流下来,瞬间凝固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
在这全封闭的金属冷库里,居然有信号?
陈默颤抖着掏出手机。依然是那个陌生的号码。
K。
喂……陈默的声音微弱而颤抖。
感觉如何?零度的滋味不好受吧。K的声音依然平静。
你……到底是谁?是你把我引到这儿来的?
我只是给了你线索,是你自己太贪心,咬钩太深。K淡淡地说,不过,我不想让你死。你死了,这戏就没法唱了。
什么意思?
通风管道的第三颗螺丝是松的。我有意留下的。
陈默愣住了。他伸手去摸第三颗螺丝。
果然,轻轻一转,螺丝就松动了。
你为什么要帮我?
因为我想看看,一条冻僵的疯狗,还能不能咬死人。K轻笑了一声,另外,送你一个礼物。老张死了。
什么?
就在刚才,看守所传来消息,张大民在审讯室里用裤腰带上吊自杀。留下了遗书,承认是他杀了赵刚,并嫁祸给苏梅。
陈默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死无对证。
完美的闭环。
李国强要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一个死人。
快点爬出来吧,陈默。K的声音变得冰冷,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。如果你想翻盘,今晚八点,是最后的机会。李国强要在工厂开庆功会,庆祝他摆脱了那个勒索他的吸血鬼。
电话挂断了。
陈默握着手机,眼神中的绝望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狠戾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卸下了通风口的栅栏。
冰冷的风呼啸着灌进他的衣领,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只感觉到一股燃烧的怒火,正在将血液煮沸。
李国强。
陈默咬着牙,钻进了狭窄黑暗的通风管道。
今晚,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。
第三章 冰封时差
通风管道里充斥着灰尘和死老鼠腐烂的味道。狭窄的空间逼迫着陈默只能像一条蠕虫般匍匐前进。每一次呼吸,肺部都像是吸入了碎玻璃碴,刺痛难忍。幽闭恐惧症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扼住他的喉咙,眼前的黑暗似乎有了重量,正一寸寸地将他压扁。
陈默闭上眼,强迫自己不去想那逼仄的四壁。脑海中闪过三年前那个雨夜,那个被他追捕的连环杀手也是躲在这样的管道里,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剔骨刀。那一刀划过他的眼角,也划破了他身为警察的职业生涯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他大口喘息着,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铁皮上磨得血肉模糊。不知爬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。那是出口。
陈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踹开了百叶窗。
“哐当!”
铁窗坠落,陈默整个人从两米高的地方摔了下去,重重地砸在一堆废弃的纸箱上。剧痛让他差点昏厥过去,但他不敢停歇。
这里是工厂的后勤仓库。此时天色已暗,仓库里空无一人。
陈默挣扎着爬起来,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七点半。
离李国强的庆功会还有半小时。
他踉跄着走到洗手池边,拧开水龙头,把脑袋伸到冰冷的水流下冲刷。刺骨的凉意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镜子里的男人狼狈不堪,满脸油污和血迹,眼神却亮得吓人,像是一头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。
“张大民死了……”
陈默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低声喃喃。
一个老实巴交的车间主任,为了几万块工伤赔偿能跟经理拼命,却会在看守所里用裤腰带上吊?这不合逻辑。张大民有个正在读高中的女儿,那是他的命根子。他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杀。
这是灭口。
李国强的手伸得比想象中还要长。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被体温捂热的纽扣,紧紧攥在手心。这就是唯一的物证,但还不够。纽扣只能证明李国强去过现场,不能证明他杀人。李国强完全可以说这只是以前掉在那里的。
必须要找到更直接的证据。
那个“K”说,通风管道是他故意留下的生路。这意味着“K”对工厂的结构了如指掌,甚至可能就在工厂内部。
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李国强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,是因为他确信尸体已经被烧毁,死亡时间被混淆,而且替罪羊已经死了。
但他忽略了一点。
那个冷库。
如果赵刚是在冷库被杀,然后被冻成冰块,那么冷库里一定还残留着微量物证。虽然陈默刚才在冷库里看到了血迹,但他没有工具提取,而且那地方现在肯定已经被李国强的人清理了。
不对。
还有一个地方。
运尸工具。
赵刚是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,冻成冰块后更沉。李国强不可能一个人把他扛到二楼的办公室。他一定用了工具,比如推车。
而且,为了防止冰块在运输途中融化滴水,他一定会用东西包裹尸体。
陈默想起了苏梅家冰柜里的那件工服。那件工服是用来栽赃的,上面有血。那血是怎么来的?
如果那件工服曾经包裹过尸体……
陈默猛地抬起头。
苏梅。
苏梅不是凶手,但她是这个计划的一环。李国强利用苏梅对丈夫的恨,或者是某种利益交换,让她配合演了这出戏。那件带血的工服,或许就是李国强交给苏梅保管的“把柄”,或者是苏梅留下的“保命符”。
但现在苏梅被抓了,工服在老刘手里。
陈默必须拿到那件工服的检测报告。只要证明工服上的血迹里含有冷冻后的冰晶破坏细胞特征,或者检测出冷库特有的霉菌孢子,就能证明尸体去过冷库!
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老刘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“陈默?你死哪去了?刚才打你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。”老刘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。
“老刘,张大民是不是死了?”陈默开门见山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……是。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别管我怎么知道的。老刘,你听我说,张大民是被灭口的。真正的凶手是李国强。”
“陈默,你疯了吧?李国强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!而且张大民留了遗书!”
“遗书是伪造的!不在场证明是假的!”陈默对着话筒吼道,“赵刚根本不是昨晚死的!他是先被杀,然后冻在冷库里,昨晚才被搬到办公室烧掉的!这就是为什么现场会有干冰痕迹,为什么地毯下面会有水渍!”
老刘那边彻底沉默了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。
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那件工服。苏梅冰柜里的那件工服。”陈默急促地说道,“你拿去化验了吗?”
“送去了,报告还没出来。”
“让法医重点查一下血迹里的细胞结构!如果细胞壁有大量破裂,那就是冷冻过的特征!还有,查查上面有没有冷库特有的嗜冷菌!”
“……陈默,你知道如果你的推测是错的,这意味什么吗?李国强是市里的纳税大户,动他需要铁证。”
“如果我错了,我这条命赔给你。”陈默咬着牙说道,“老刘,三年前那个案子,我没能救下那个女孩。这次,别让我再后悔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。
“好。我去催法医。你自己小心点,李国强那个人,背景不简单。”
挂断电话,陈默深吸了一口气。
接下来,就是去会会那个李国强了。
第四章 盛宴审判
红星化工厂的行政大楼灯火通明。
三楼的会议室里,正在举办一场小型的庆功宴。长条桌上摆满了冷餐和红酒,几十个穿着西装的人推杯换盏,谈笑风生。
李国强站在人群中央,手里端着一杯香槟。他是个身材保养得很好的中年男人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看起来儒雅随和。但在那副镜片背后,藏着一双如毒蛇般阴冷的眼睛。
“各位,”李国强轻轻敲了敲酒杯,示意大家安静,“感谢大家在这个艰难的时刻依然支持红星化工。虽然赵经理的不幸离世让我们都很痛心,但生活还要继续。警方已经查明,这是一起由员工私怨引发的悲剧。那个凶手张大民已经畏罪自杀,正义虽然迟到,但终究没有缺席。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和附和声。
“李总真是仁义啊,出了这种事还想着安抚员工。”
“是啊,那个张大民真是个白眼狼。”
李国强微笑着点头致意,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屑。正义?在这个世界上,正义是有价码的。只要钱给够了,黑的也能变成白的。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“砰!”
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音乐戛然而止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。
一个浑身湿透、满身污垢的男人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一根生锈的铁棍。
“李国强!”
陈默的声音沙哑而充满穿透力,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。
李国强的笑容僵在脸上,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他推了推眼镜,皱眉道:“你是谁?保安呢?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?”
几个保安闻声冲了过来,想要架走陈默。
“别动!”陈默挥舞着铁棍,逼退了保安,“我是保险公司的调查员!我怀疑李国强涉嫌谋杀赵刚并骗保!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李国强冷笑一声,放下酒杯,缓缓走向陈默:“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说。你有证据吗?没有证据就是诽谤,我可以告得你倾家荡产。”
“证据?”陈默盯着李国强,一步步逼近,“你的不在场证明确实完美。昨晚七点到十点,你在宴会上。但如果赵刚是在昨天下午三点死的呢?”
李国强的瞳孔微微一缩,但依然保持着微笑:“你在讲故事吗?法医都已经鉴定过了,死亡时间是昨晚八点左右。”
“那是被火烧过之后的推断!”陈默大声说道,“你利用冷库把尸体冻成了冰块!冰块融化需要时间,这就造成了死亡时间的延迟!你在下午杀了赵刚,把他冻起来,然后去参加宴会。宴会结束后,你指使人把尸体运到办公室,用冰块做延时点火装置,制造了火灾!”
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,看向李国强的眼神变得有些异样。
李国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盯着陈默,眼神变得阴狠:“精彩的推理。可惜,全是臆想。你有证据吗?哪怕一点点?”
“我有。”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纽扣,举在半空中。
“这是在赵刚办公室的桌子底下找到的。你的袖扣。上面有你的指纹,还有编号。这是限量版的高定西装,全滨海市只有你有。”
李国强看了一眼那枚纽扣,突然笑出了声。
“哈哈哈……一枚纽扣?陈先生,你太天真了。我经常去赵刚办公室谈工作,掉个扣子有什么稀奇的?这能证明我杀人吗?”
“确实不能。”陈默把纽扣收回口袋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,“但这枚纽扣上,沾着一点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李国强下意识地问。
“荧光粉。”陈默胡诌道,“赵刚生前在办公室里洒了一种特殊的防盗荧光粉,只有在紫外线下才能看到。你的纽扣上沾到了,说明你最近去过那里。而你说你昨天一天都没去过工厂。”
李国强的脸色变了。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。
就在这时,陈默的手机响了。
是老刘。
陈默按下免提键,把手机举高。
“陈默!法医报告出来了!”老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清晰地响彻整个会议室,“工服上的血迹检测到了大量的细胞破裂,符合冷冻特征!而且,我们在血迹里提取到了一种特殊的霉菌——‘嗜冷黄杆菌’,这种菌只存在于长期未清洗的工业冷库里!我们对比了红星化工厂地下冷库的样本,完全吻合!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李国强。
李国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还有,”老刘继续说道,“我们在张大民的指甲缝里,提取到了皮屑组织。DNA比对结果显示,那是别人的。虽然还没完全确认,但很有可能是那个把他吊死的人留下的!”
“李国强,你完了。”陈默挂断电话,冷冷地看着他。
李国强突然动了。
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把餐刀,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女宾客扑去,想要劫持人质。
“啊——!”女宾客尖叫起来。
但陈默比他更快。
在李国强动手的瞬间,陈默手中的铁棍已经飞了出去,精准地砸在李国强的手腕上。
“咔嚓!”
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餐刀落地。
陈默冲上去,一脚踹在李国强的膝盖窝里,将他按倒在地,反剪双手。
“放开我!我是纳税大户!你们不能抓我!”李国强拼命挣扎,嘶吼着,“我有律师!我要见市长!”
“留着跟法官说吧。”陈默死死压住他,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,“对了,那枚纽扣上其实什么都没有。荧光粉是我编的。你输在心虚。”
警笛声由远及近,包围了整个工厂。
尾声 雨幕归途
审讯室里,李国强的心理防线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彻底崩溃。
他交代了一切。
赵刚掌握了他非法排污致人致癌的证据,以此勒索巨额封口费。李国强动了杀心。他设计了这个利用冷冻尸体制造时间差的诡计,并威逼利诱苏梅配合。
苏梅长期遭受赵刚家暴,对丈夫恨之入骨,再加上李国强承诺事成之后给她两百万,她便答应了。她负责购买干冰和清洁剂,并把那件沾了血的工服藏在家里,作为最后的“保险”。
至于张大民,完全是个意外的替罪羊。李国强买通了看守所里的一个协警,制造了自杀的假象。
一切尘埃落定。
一周后。
陈默站在滨海市的公墓里。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的。
他面前是一座新坟。墓碑上刻着“张大民”的名字。
陈默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,然后掏出一个信封,压在花下面。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,里面有二十五万——那是他还完高利贷后剩下的所有佣金。
“给孩子的学费。”陈默低声说道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陈默回头,看见老刘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那里。
“你小子,这次立了大功。”老刘递给他一根烟,“局长说了,虽然你不能复职,但可以考虑聘请你做特约顾问。”
陈默接过烟,别在耳朵上,摇了摇头:“算了。我不适合那个圈子。”
“那你打算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换个城市,也许继续混日子。”陈默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,但也多了几分释然,“不过,赌博我是戒了。那玩意儿太费钱。”
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走了。晚上一起喝点?”
“改天吧。”
陈默摆摆手,转身走进了雨幕中。
他走到公墓门口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短信。
发件人:K。
“恭喜通关。游戏才刚刚开始。下一个案子,在西京市。感兴趣吗?”
陈默看着屏幕,拇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。
然后,他按下了删除键。
他抬起头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深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。
雨停了。
远处的天边,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阳光,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